修道感悟兩則

修道感悟兩則

◎ 賴志文

親情的模樣

沉睡中的小房子正徐徐甦醒，彷彿在迷糊中梳妝打扮，樂滋滋地準備迎接主人的母親。

兩年多未曾居住，整修、清潔、添購，樣樣都免不了。雖然只有三十坪，也讓後學的姊妹仍得利用多個假期張羅了好一陣子；此刻終於準備就緒，也正是母親與我都要遷居北部的時候。從此，距離姊妹家就非常近了；母親的孫子們逢假期、下班後，或只是心中掛念時，即能想來就來，陪伴生病中的阿嬤。

從過去一、兩個月才回南部老家一趟，到如今，姊妹能隨時來看媽媽、陪她說說話。如此陪伴，心裡便有紮實的行動真切感，而不再只是流於念想，尤其在媽媽的人生最後一里路上。

從不熟悉如何照顧媽媽，到熟能生巧且全面到位時，那份價值感也將油然而生，不再似過往匆匆回程時那般空蕩。排除了遠距離之不利因素後，讓陪伴不致背離目前的生活步調，得以從從容容地做心裡覺得過得去的事。

陪著、伴著，或許在不經意間，便了悟了心底未了之事：「母親大人何故示疾多年？」

《維摩詰所說經》：「以一切眾生病，是故我病；若一切眾生病滅，則我病滅。」菩薩之病，以大悲起。莫不是如同維摩詰與文殊師利正在應機解縛、隨緣啟惑？莫不是要頑冥的我，放下心底對親情萬般不捨的執念？

聽過李中瑩先生這樣說：「任何關係存在的唯一意義，就是幫助對方成長。」友情與愛情如是，親情亦如是；這並非單向的教條，而是一種開放的人生。什麼是「開放」？記得王鼎鈞先生就寫了一本《開放的人生》，給了極接地氣的詮釋：「『開放』乃是雙向的通道。花不開放，怎能散發芳香？山不開放，怎能採掘礦藏？人不開放，怎能照射智慧的光芒？」

親情無形，似平淡無奇，卻總能讓人心裡無比踏實。出於自我的固著習性，我們往往不能清晰地識得這平平淡淡中的真實底蘊。寶不自寶，殊不知，看似尋常，最是驚豔！

非字面義

無所求是智慧的樞紐，卻常被以斷見來體悟，未能把握樞紐之機，反成障礙。

無住、無念、無相與無我等等，也都存在著遭斷見或邊見認知的類似狀況。任何指涉實相體用的真實義，都不容易被說明或理解，因為它們超越現行的符號系統；任何能被構作出來的表述，都只是它們的替身，或者說是模型，而非其本身。文殊師利曾問過維摩詰這類問題，維摩詰則默然無言。

就像我們根本無法完全以語言文字說明：月稱論師畫牛出乳、鳩摩羅什食針攝眾等公案。此刻，受限於自我習性的我們，通常會認為他們具有超能力。

有時，當我們專注地觀看經書時，會不知不覺地出離了「有與無」或「好與惡」等偏執的牢籠，親臨無比美妙的無所求境地。那就好像一個快樂的人，自然流露安然自適的神態，沒有任何目的，甚至也不會意識到自己正在如此。

毫無疑問，此刻並非直指實相為何，或者在說觀看特定經書的效能，而是指向生活當中內在經驗的全然開放——沒有任何執取。當我們在任何情境中覺察到情緒時，面對的態度就至關重要。《六祖壇經‧懺悔品第六》有解：「心中眾生，所謂邪迷心、誑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惡毒心，如是等心，盡是眾生，各須自性自度，是名真度。」「何名自性自度？即自心中邪見、煩惱、愚痴、眾生，將正見度。既有正見，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眾生，各各自度。」自性自度，正是我們面對情緒時的最佳態度。

無所求、無住、無念、無相與無我的「無」，不是否定詞，不是枯木死灰，而是沒有執著。否認或者不願面對問題，總讓煩惱相隨；直面我們自己認為的問題，自性自度，才是轉機的開端。